
01二十岁的奥德赛:年轻、 迷茫与希望
二十岁,本来就应该是一段允许间歇性迷路的旅程。
你可以绕一点路,做一些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事,遇见一些原本不会遇见的人,在一次次出发、碰壁和重新选择里,慢慢知道自己是谁、想去哪里。
但今天的年轻人,或被动或主动地,不再给自己留有“迷路”的余地。
大学刚开始没多久,就有人告诉你要想清楚下一步:绩点够不够,保研还是出国,要不要进实验室,第一份实习什么时候开始找,什么行业还有机会,什么专业正在被 AI 改变。每一条路都有人走,每一条路也都有人告诉你:最好早点准备。
可真正让人迷茫的,也许并不是没有路可走,恰恰相反,是路突然变得太多了。过去那套熟悉的路径正在松动。学历、绩点、名校、大厂依然重要,却好像已经不能许诺一个确定的未来。
偏偏在这个时候,AI 来了,它带来的不只是又一个新的职业方向,而是一种更让人兴奋、也更让人不安的可能。
一个念头,可以在晚上变成 Demo;一个实验室里的技术,可以直接被带到用户面前;几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也可以真的开始一家公司。过去从未有一代年轻人,拥有如此多可以立刻开始的工具,也从未有过一代年轻人,拥有如此丰盛的可能性。
世界越来越大,我到底应该往哪里走?
你看到有人保研,有人出国,有人进入大厂,有人做研究,也有人已经开始做产品、创业、拿融资,成为所谓的“AI Native”。每一条路看起来都有可能。每一条路也意味着放弃其他可能。
你想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,又会害怕:我是真的想做,还是只是不想错过?它值得我放弃其他的选项吗?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有做成,这段时间算什么?
旧的地图慢慢开始失效,新的地图却还没有画出来。选择越来越多,我们却越来越害怕走错,也因此失去了往前走的勇气。
年轻、迷惘与希望,就这样同时发生在这一代人身上。
02二十多年前,我在交大第一次看见创业的可能
二十多岁,是一个相信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年纪。
我是王佳梁,2002 年,我在交大读大四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参加了 Stanford Asia Technology Initiative ,和一群来自斯坦福、复旦、交大的学生一起在上海体验创业,也因此第一次真正走进一家创业公司。那几个月里,我第一次看到,一群人怎样从一个还不存在的东西开始,研究用户、开发产品、不断试错,再一点点把它变成现实。

2002 年参加斯坦福亚洲科技创业年会
那时候,中国后来轰轰烈烈的创业浪潮还没有真正到来,我并不知道这段经历最后会把我带到哪里。
我第一次意识到:原来除了那些已经摆在面前的路,人生还可以有另一种走法,关于创业的种子,在交大读书的那几年里种下了。后来,我开始为了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四处找人、找机会,甚至跑去找马云,希望能做他的学徒。
那时候的很多选择,并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。只是因为好奇,因为兴奋,也因为隐约觉得:有些正在发生的事情,我想走近一点看看。
2005 年,我从交大电子工程系本硕毕业。三年后,我开始创业。此后二十年,我做过出海、游戏、AI 教育,创办的公司服务过全球超过 2 亿用户,也曾登上了纽交所敲钟台。

2018 年触宝科技在纽交所挂牌上市
今天回头看,我人生最高光的时刻,并不是在纽交所敲钟的时候,反而是那个什么都还没有、也不知道未来会去哪里的年纪。因为那时候,世界在我面前是打开的。后来我才发现,人生好像并不是找到一次答案,就可以沿着它一直走下去。
创业、上市之后,新的问题还是会出现,新的技术、新的人、新的事情,也会不断把你带到原来没有想过的地方。
人不只在二十岁的时候需要重新出发。四十多岁的我,还在重新出发。
AI 到来的这几年,我又一次进入了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。很多过去成立的经验不再奏效,新的地图正在打开,新的规则也正在形成。
而这恰恰让我重新感受到二十多岁时的那种兴奋:既然没有现成的路,那就走进去看看。
03AI 让创造重新洗牌但“被点燃”还远远不够
AI 给一代人带来了新的希望,如此喧嚣,如此狂热。新一代的“造神运动”正在发生。
一个 App,一个网站,过去需要一个完整团队做几个月才能完成的项目,如今一个人,一组 Agents,一个下午,或者一场黑客松就可以实现。
过去三年,我恰好站在这场变化里。
我见到了很多刚刚走进社会、甚至还没有走出校园的年轻人。很多时候,他们甚至还说不清楚自己最终要做什么,只是隐约觉得:一个新的世界正在打开,他们不想只是旁观,更想涌入这场浪潮。
我很惊讶于他们成长的速度。但三年做下来,我也越来越清楚地看到另一面——
Demo 做出来以后呢?有没有人真的在用?第一次碰壁以后,你还会不会继续?一个想法,怎样从第一版产品走到真实用户,再从真实用户走向真正的价值?
从“我可以开始”,到“我真的把一件事做成”,中间还有很长的距离。
这几年,我们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“点燃”:一场黑客松,一次工作坊,都可以让一个人短暂地发现——原来我也可以。

黑客松活动现场 图源:Unsplash
但热闹结束以后呢?
谁让真实反馈持续发生?谁陪一个年轻人穿过失败?谁让一个短暂的念头,在一次次与真实世界的碰撞里,慢慢变成能力、判断和真正的价值?
点燃不难,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太多燃料,难的,是如何承接。
真正稀缺的,是兴奋过去以后仍然愿意继续,是失败以后还肯重新来过,是一个模糊的念头,能够穿过真实世界的反馈、阻力和修正,最后变成真正存在的东西。
在 AI for Good 的项目里,我们见过另一种年轻人。他们并不一定想创业,也不一定关心融资、增长或者下一轮技术热点。他们可能只是突然看见了一个具体的人、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,然后觉得:我能不能为它做点什么?
这让我意识到,我们真正想承接的,也许不仅是年轻人的“创业热情”,还有当一个具体的人、一个真实的问题突然击中他时,那种“我想为它做点什么”的冲动。
它可以通向创业,也可以不。创业是少数人的游戏,但解决真实的问题,不是谁的特权。
我们不是想让所有人创业,我们想让更多年轻人拥有发现问题、进入真实世界、动手创造的权利。
AI 让“开始”变得越来越容易。但一个人能不能继续走下去,依然需要真实的问题、真实的反馈,以及一群一起做事的人。
那么,什么样的环境,能够让这样的创造持续发生?
04我们向往的,是一种更高密度的创造环境
过去几年,我一直在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:什么样的环境,真的能够让一个年轻人持续创造?
我去过硅谷,也看过很多创业社区和孵化器,HF0 是其中一个,它是硅谷一个面向连续创业者的创业孵化器,每一期只有大约 10 个团队,创始人在 12 周里共同生活。
最初让我好奇的是:为什么这样一个地方,能够吸引一群如此优秀的人,又让他们在短短几个月里,把一个原本还很早期的想法不断往前推进?
后来我发现,真正打动我的,并不是它有多少课程,也不只是硅谷的资源和 network。
那里聚集了一群真正想把事情做出来的人——他们聪明、有野心,也近乎执拗地相信自己正在做的事情。每个人都在创造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东西,也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我究竟想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?
当这样一群人长时间待在一起,一种很不一样的创造密度开始形成。
旧金山从来不缺活动,也不缺值得认识的人。但在 HF0 的三个月里,创始人反而主动把外面的很多社交和杂音关掉,把注意力重新收回来。他们生活在一起,也创造在一起。你每天都能看到身边的人正在做什么,一个念头怎样变成产品,一次失败怎样逼着一个人重新思考,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东西,又怎样被一点点做出来。
反馈也来得非常直接,每周,每个团队都要用很短的时间展示自己的进展。没有太多空间解释这一周有多忙,真正需要回答的是:产品怎么样了?用户怎么样了?增长发生了吗?
不要告诉我你做了什么,告诉我你真正做成了什么。
这种压力并不总是舒服,但它会不断把人的注意力拉回最重要的事情:行动,获得反馈,复盘,然后再试一次。
这让我想起过去几年我们在超脑做过很多黑客松和夏令营。
一个年轻人在七天里做出来的东西,比活动结束以后两三个月做出来的还要多。因为在那段时间里,一群人的注意力集中地放在一件真正想做的事情上。

超脑的 10 后带着作品来到了 WAIC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现场
我越来越相信,创造并非独自发生。好的同行者和真实的反馈,会让一个想法更快走向现实。
真正稀缺的,也许是一个既能让创造持续发生,也能让创造者彼此找到的场域。
在那里,你可以不知道终点在哪里,但不会只是一个人摸索。你会遇见同样正在做事的人,一起行动、交换反馈,也可能一起发起一件原本不存在的事情。
但看得越多,我反而越确定:我真正想找的那个地方,还不存在。
因为今天,一个新的变量已经出现了——AI。
当一个人的能力边界被不断推开,当过去需要一个团队才能完成的事情开始可以由一个人发起,我们也开始面对一个新的问题:
如果创造者本身已经发生变化,我们需要的学习方式、协作方式和组织方式,是不是也应该重新想象?
05新的世界正在打开,地图由我们一起画
过去三年,我一直在做各种关于 AI Native 的实验。
最开始,我关心的是“超级个体”:当 AI 不断推开一个人的能力边界,一个人究竟可以走多远?
为了亲身感受这个过程,我也试图把自己打造成超级个体,我用 AI 开发开源项目、孵化 AI 出海应用,甚至和一群 10 后一起做 AI 创新创业。我也给自己立了一个Flag:三年内,我要打造一家一人独角兽。
但越往前走,我越发现,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出现了——
当一个人的能力边界被重新打开,变化的也许就不只是“一个人能做什么”。当越来越多这样的人出现,我们学习、创造和协作的方式,甚至是整个组织方式,也会随之改变。
如果过去的学校,是为一个知识稀缺的时代设计的;过去的公司,是建立在复杂任务必须由许多人分工完成的前提上;过去的孵化器,也默认一个创业者需要沿着某条相对确定的路径成长——
那么当这些前提开始松动,我们为什么还要沿用过去的答案?
- 一所从第一天开始就为 AI 时代设计的创造者学校,会是什么样?
- 一个从第一天开始就 AI Native 的孵化器,会是什么样?
- 一群能力被 AI 极大放大的人,又会怎样重新成为“我们”?
我不知道。
但这恰恰是最让我兴奋的地方。因为这意味着,我们不是在给旧世界增加一个新的 AI 功能。我们有机会从第一天开始,重新想象它。
今天,我想重新回到交大,开始一场新的实验。

图源:上海交通大学官网
我们期待的,不只是几个项目从这里诞生,更重要的是,一种新的校园创造文化能够慢慢长出来:人们不再只因为专业、年级、头衔和履历认识彼此,而是因为——你正在做什么,你在解决什么问题,你想把什么带到这个世界上。
在这样的校园里,创造,会成为一张新的名片。
也许有人会从这里开始一家公司,有人会找到一个愿意投入很多年的问题,有人会遇见未来的伙伴;也有人只是在真正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以后,更清楚地知道:什么是自己想要的,什么不是。
这都很好。
因为我们想做的,不是替年轻人回答未来在哪里,也不是告诉他们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答案,我们更想创造一个地方,让一群年轻人可以真正去做、去碰撞、去失败,把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脑海里的东西,一点点带到真实世界。
我曾经在交大第一次看见另一种人生的可能,我也希望,这一代的年轻人,也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可能。
如果你也有一个问题想解决,一件事想做出来,或者只是隐约觉得,有什么东西值得自己认真试一次——
既然答案还不存在,那我们能不能一起把它做出来?
